人神共舞的狂欢（上）：在青海过藏年

    在青藏高原东南沿向黄土高原过渡的地带，青海省黄南州和甘肃省甘南州相互接壤，这一带主要生活着藏族和土族人，人们同样信仰藏传佛教，彼此的风俗也非常相似。每年过藏历年时，这块民风古朴的边地都要掀起一阵节日狂风，一连串宗教气氛浓厚的节庆活动在各地的著名寺院展开，僧侣和百姓一起狂欢，高潮此起彼落。

 

    春节过后，我和一群朋友结伴而行，风风火火地穿越了这片高原，由正月初八至十六，用了7天时间去追逐那一处处高潮迭起的节日活动，兴奋度和紧凑度都到了一百分。

 

正月初八 来到了“热贡艺术”之乡

 

    由深圳飞往青海省的省会西宁，在西宁机场便上了我们的旅游巴士，直驱同仁县。同仁的县城隆务镇，是黄南藏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。同仁是我向往已久的“热贡艺术”之乡，这回终于能亲历其境，怎不兴奋！

 

热贡地区的寺庙都建得非常华丽，座座是艺术宝库

 

吾屯的佛塔是热贡艺术的结晶

 

吾屯寺内巨大的佛像和供奉祂的酥油花供品，制作水平之高为别处难得一见

 

    “热贡”，其实就是“同仁”的藏语名称，因为这里是藏传佛教艺术一个主要流派的发祥地，特别是藏画、雕塑、彩绘和堆绣唐卡等造型艺术方面 ，已成为藏族地区最有代表性的产地和艺人输出地，无论青海、西藏、四川、甘肃的藏区，不知多少寺庙的装饰壁画、佛像和唐卡画，是出自热贡艺人之手。因此，“热贡”成为这一系列艺术的代名词，而不只是一个地名了。

 

    今天全用来赶路、吃饭、睡觉，好戏从明天开始。

 

正月初九 郭麻日寺晒大佛

 

    又是一个大晴天。一早就去郭麻日寺参观。

 

    郭麻日村是“热贡艺术之乡”四大寨子之一(其余为吴屯上下庄、年都乎、尕赛日)，在这里几乎人人都会画画或雕刻，艺人们用他们的手艺谋生，也美化了佛教世界。郭麻日寺正是热贡艺术的杰作，寺内的弥勒殿是热贡地区最大的弥勒佛殿，殿内主供的弥勒佛像高达11米，塑造得精美绝伦，是泥塑艺术的代表作。郭麻日寺又以木雕艺术最有名，这里的木刻佛像、木刻画、木刻经板以及建筑装饰雕刻都非常突出。

 

    我知道郭麻日寺的晒佛活动到下午才举行，于是挤出人潮，先去参观年都乎寺，又赶快吃午饭。

 

    大约下午1:30回郭麻日寺，赶个正着，晒大佛的仪式随即开始了。

 

    我们这些俗人所说的“晒大佛”，藏语称为“贵格先”，是“展示丝绸佛像”的意思，即是“将佛的形象展示于人间”，让信徒行礼膜拜。每一个大寺里，都会珍藏着彩绣的大型佛像，通常都有十余丈至30余丈之巨，平时当然难得一见，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向公众展示。过藏年的展佛是最隆重的，有的寺庙甚至每年仅此一次。多数寺庙正月展佛的日子是在正月十三，但郭麻日寺是在正月初九。相邻地区的各寺的活动时间不尽相同，往往会错开展佛的日子，以便善信们可以一一参加不同寺庙的盛典。当然，也方便了我们这些摄影人，可以追踪一处处庆典去拍摄。

 

郭麻日的村民们肩抬巨型佛像前往展佛台

 

佛像徐徐展开，令人如沐佛光

 

郭麻日的晒大佛活动，场面非常壮观

 

    郭麻日寺的展佛仪式与我过去在别处见到的有些不同，抬着佛像画卷浩浩荡荡开路的仪仗队并不是僧人，而是郭麻日的村民，他们以能参加抬佛像为荣。佛像在村外的展佛台上面展开，绚丽的色彩在蓝天下分外耀目，耳畔顿时响起一片喃喃的颂祷之声，人们纷纷把哈达抛向佛像，或者以自己的额头去磕碰画卷的边沿，崇敬之情令人感动。

 

    幸好，我带了宽画幅的全景相机，恰好可以拍下这样壮观的场面。

 

正月初十 吾屯寺跳法王

 

    一早就走进了吾屯上寺，僧人们正在金色的阳光下吃早餐，手捧的酥油茶碗冒着热汽。几个稚气十足的小僧人手执玩具枪互相追逐，清脆的童声在寺院里回响。那边厢飘来一缕缕白烟，那是虔诚的村民在煨桑。

僧袍盖不住小僧人的童真

 

    这一带，村子的名称就是佛寺的名称。村子本来是一个，寺也是一座；后来人口多了，分成吾屯上庄和吾屯下庄，寺也分成了吾屯上寺和下寺。村里几乎家家有人入寺为僧，有人学艺。学艺的人，在家学艺，出了家也学艺。我认识了吾屯上寺的僧人画师角巴加，他的两个弟弟没有出家，却跟他在寺里学艺。

 

吾屯上寺的僧人画家角巴加，周围都是他画的唐卡

 

    今天是吾屯寺跳法王的日子。10时，寺院就热闹起来了，忙着准备午后的跳神。吾屯村的小僧人似乎特别多，连执仪仗的角色也有一部分由“童星”担当，他们在严肃的仪式开始之前，正好玩耍一阵。

 

吾屯寺的跳法王（跳神）会场

 

神气活现的跳法王

 

吾屯寺的僧人大巡游，小僧人也担起仪仗队的大任

 

    藏传佛教的跳神，藏语称为“羌姆”，又可译作“金刚神舞”、“法舞”。这是正月祈愿大法会的其中一个重要活动，属于密宗仪轨；其目的是驱逐敌魔，排除孽障，使众生得到安宁，同时又超度了魔类的灵魂，使之得到拯救。

 

跳神会的一些角色扮相妖媚

 

人神同乐的盛会

 

    然而在我们俗人看来，跳神是极神秘又蛮有观赏性的活动。跳神的扮演者都是僧人，他们都戴上不同角色的面具，代表不同的神、魔，仿佛张牙舞爪地舞蹈。

 

    最后的环节是焚烧“多玛”。

 

多玛是密宗仪式中用来施食超度鬼魂的食品

 

焚“多玛”的仪轨非常神秘，撼动人心

 

    “多玛”即是施食的祭品，是一个1米来高的三角形的食物架子，架子顶上塑着骷髅头。僧人队伍把多玛抬到村外树林里，先燃起一堆火，由蒙面的法师进行一番神秘的仪礼，最后把多玛架子投入火中，表示向鬼施食了。这时，烟火弥漫的林子里一片欢呼，宣告跳神会大功告成。